
當前,以生物制造、量子科技、具身智能、6G等為代表的未來產業已成為各國戰略布局的新方向和新焦點。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與我國加快轉型升級形成歷史性交匯,布局未來產業將成為我國在構建新發展格局、搶占發展制高點、培育競爭新優勢中不容錯失的戰略機遇。加快創新生態系統建設,推動產業鏈、創新鏈、資金鏈、人才鏈的融合已成為世界各國順應全球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浪潮、促進產業創新的重要舉措。未來產業要從“種子”成長為“森林”,需要基于創新生態系統理論的視角,促進產業鏈、創新鏈、資金鏈、人才鏈的互促協同,形成要素自由流動、循環暢通無阻、內生動力強勁的生態。
一、未來產業“四鏈”融合的理論闡釋
(一)未來產業的內涵特征
對于未來產業的內涵研究需要綜合考慮“未來”“產業”兩個關鍵詞。“未來”既意味著具有面向未來的蓬勃發展潛力,“是搶占國際競爭制高點的戰略‘先手棋’,也是打造經濟增長新引擎的關鍵‘勝負手’”;但同時“未來”也意味著未來產業的生命力在于“未來”時期,是當下還沒有發展成熟的產業。“產業”的本質在于為人類社會提供所需產品和服務,是同類企業的集合,既是社會生產的供給方,又是社會消費需求的供給方,因而既代表著最先進的生產力,“是重大前沿科技創新成果商業化的產物”,又代表著需求升級的大方向,“以滿足經濟社會不斷升級的需求為目標、代表科技和產業長期發展方向”。
綜上,未來產業是以前沿技術為引領、代表人類社會長期發展方向、在當前處于孕育孵化或成長階段,但將對未來經濟社會發展起到引領變革和全局帶動作用的產業。其核心特征包括三個方面:
一是以“未來”技術為驅動。當前,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能源、材料等前沿領域創新呈現空前密集活躍態勢。未來技術作為未來產業的底層驅動力,其突破與產業化應用將成為激活未來產業發展勢能的核心所在。
二是以“未來”需求為引領。需求是產業結構演進的根本動力。未來產業要以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等為目標,在新型需求牽引供給和新型供給創造需求中實現更高層次的動態平衡。
三是以“未來”動能為導向。未來產業因其跨領域、長鏈條的特征,其影響將沿著產業鏈上下游,廣泛擴散至社會各個領域,從而產生全局性的引領帶動和變革作用。未來產業將成為培育產業新動能、搶抓發展新賽道、打造國家新優勢的關鍵所在。
未來產業具有前沿性、引領性、不確定性,其發展創新不能采取短期、單向、線性的傳統模式,而應采取生態式、融合性、系統性的創新模式。
(二)“四鏈”融合的理論源流
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人才鏈“四鏈”融合的理論源流,可追溯至古典經濟學、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創新經濟學等理論流派。亞當·斯密強調勞動分工、資本積累和專業技能增長的重要性。熊彼特則將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關于生產要素和生產條件的“新組合”引入生產體系,認為技術變革是資本主義經濟的基本特征之一,經濟是由創新企業家驅動的,投資產生的技術推動生產生活的質變。羅伯特·索洛在資本、勞動兩大變量的基礎上,將技術進步作為外生變量引入增長理論,從而解釋了長期經濟增長的來源。他提出,雖然資本和勞動的投入會導致經濟增長,但這種增長是有限的,最終會達到一個穩態水平;在穩態水平上,只有通過技術進步才能實現持續的經濟增長。從經濟學研究脈絡來看,產業增長是目標函數,人才、資本、技術等要素則是內生變量,幾大變量之間并非彼此割裂,而是相互協同、相互支撐。
近年來,我國雖然產業創新水平不斷提升,但仍然存在著科研與產業“兩張皮”、科技創新“孤島”、產教脫節等問題,制約著創新整體效能的提升,因而應樹立系統性思維,推動產業發展與科技創新、資金匹配、人才培養一體部署、一體推進。產業、創新、資金、人才要整合成“鏈”,然后通過“四鏈”之間的共同作用,激發未來產業創業創新潛能,形成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新質生產力。
(三)未來產業“四鏈”融合的模式解析
在“四鏈”融合推動未來產業發展的模式中,產業鏈是核心,創新鏈、資金鏈、人才鏈均圍繞產業鏈進行部署,“四鏈”之間相互融合、相互促進。
第一,產業鏈是產業內部在技術經濟關聯的基礎上,根據時空布局關系、特定邏輯關系而形成的功能鏈。產業鏈是主要載體,在“四鏈”融合中處于核心地位,是價值創造和產品流通的重要鏈條(見表1)。相較于其他產業類型,未來產業具有截然不同的特征,因而其產業鏈建設也不能采取傳統的方法論。一方面,未來產業須以搶抓未來制高點的高度進行戰略布局。未來產業具有前沿技術引領、培育周期曲折漫長、滲透變革潛力巨大等特征,先發鎖定效應明顯。未來產業的重要性不僅僅體現在規模體量和經濟增長作用上,更體現在發展制高點的爭奪上,需要前瞻謀劃與大力推進。另一方面,未來產業面向的是科技創新“無人區”,沒有先例可循,從新技術的發明到產業化、規模化,需要經歷曲折漫長的培育周期,而在這期間存在較強的不確定性和高風險性,部分技術可能最終會轉化為顛覆性技術,部分技術則面臨技術路線錯誤、發展停滯的可能。這就需要建立與長周期、突破性創新相適應的組織機制和政策體系。
第二,創新鏈是以實現知識的經濟化過程與創新系統優化為目標,通過一系列的創新活動將相關參與主體聯結起來的功能鏈。創新鏈在未來產業的“四鏈”融合中主要承擔技術創新和知識輸出的角色,能為產業鏈提供新的技術和創新能力,是“四鏈”融合中的動力源。歷史上的每一次工業革命,都以顛覆性、突破性、通用性技術為引領,成為打破原有增長瓶頸、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新引擎。如蒸汽機驅動了第一次工業革命,電力和內燃機驅動了第二次工業革命,互聯網技術驅動了第三次工業革命。這些技術不僅突破了當時的生產瓶頸,更是通過向千行百業的滲透融合,重塑了經濟結構、社會形態乃至人類文明的底層邏輯,顯著地改變了國際競爭格局。如今,全球科技創新進入空前密集活躍的時期,信息技術、生命科學、能源技術、空間和海洋技術等加速突破應用,顛覆性技術層出不窮,產業變革孕育其中,未來產業發展不進則退、慢進亦退。我國亟須把握歷史發展機遇,通過實施有組織的產業技術政策,搶占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制高點。
第三,資金鏈是由政府財政資金、金融機構資金、社會資金等各類資金組成,開展風投創投活動的功能鏈。資金既是創新活動的基礎支撐,又是創新活動的重要目標。一方面,創新活動需要強大的金融支撐,尤其對于需要高資金投入、長周期培育的未來產業更為重要;另一方面,只有創新成果能夠轉化為切實回報,才能激發更多主體投身創新活動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在未來產業發展中,這種創新鏈和資金鏈互促融合的關系,將直接影響到產業鏈的創新能力供給。例如,美國硅谷在技術與資本融合中,形成“聯合產業”獨特模式,無論是處于種子期、成長期,還是成熟期的科技企業,都能找到適配的資金渠道。蘋果、谷歌、Facebook、英偉達等科技巨頭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拔節生長”。從未來產業投資來看,針對其高風險、高不確定性、高回報的特征,有必要建立敢于“投早、投小、投長、投硬科技”的資金組合,這就需要政府財政資金和社會資金的互促融合,并圍繞“募投管退”建立完善鼓勵風險耐受和價值投資的制度設計,如延長政府基金存續期、建立容錯糾錯機制等。
第四,人才鏈是產業鏈各個環節中不同類型、不同層次、相互鏈接的人才組合,既需要持續豐富戰略科學家、卓越工程師、科技服務人才等各個類型的人才組合,又需要不斷優化人才引進、培養、使用、評價、流動、服務保障等各個環節的人才政策。未來產業的發現、發明和發展都依賴于“人”。在中國如火如荼的科技浪潮之中,許多優秀科技成果正是由于科研人員的顛覆性、創造性思維而產生的。“非共識、非主流、非中庸”式創新成為跳出傳統研究范式、突破科技瓶頸的關鍵力量。
二、未來產業“四鏈”融合的創新機理
近年來我國發展未來產業取得積極成效,但實踐中我國創新體系仍然存在結構性梗阻,科技創新對產業創新的促進作用未能充分發揮。一是技術成果多,但許多先進技術未能實現從“實驗室”到“生產線”“生產力”的轉化;二是創投資金多,但針對早期領域、能夠陪伴企業走過漫長成長周期的耐心資本缺位;三是人才總量大,但能夠與科技前沿、與產業需求緊密結合的高層次人才較為匱乏。解決上述問題,需要堅持系統思維,改變傳統模式下的創新環節“脫節”現象,以產業鏈為核心,一體推進創新鏈、資金鏈、人才鏈建設。
(一)圍繞產業鏈部署創新鏈,跨越成果轉化的“魔鬼之河”“死亡之谷”“達爾文之海”
新興技術從概念提出、研發創新到落地應用、大規模擴散均需要經歷相當長的技術發展周期,需要跨越“魔鬼之河”“死亡之谷”“達爾文之海”。未來“技術”向“產業”的轉化存在多重斷點。
科技成果轉化率低的重要原因在于創新端和產業端的脫節。一是基礎研究找不到開發場景(即“魔鬼之河”)。以石墨烯開發為例,石墨烯2004年就被安德烈·海姆和康斯坦丁·諾沃肖洛夫首次分離出來,但是經歷了較長時間才逐漸找到石墨烯在柔性電子、電池等領域的可行性應用。二是技術難以在實踐中驗證適配(即“死亡之谷”)。人工智能在實體經濟的落地中存在種種困難,以工廠智能識別檢測為例,在實驗室里準確率很高的人工智能識別產品,由于工廠特殊燈光讓反光較為嚴重,導致圖像失真,在真實工廠環境中出現失效。三是產品找不到市場(即“達爾文之海”)。例如,3D打印在早期面臨著用戶接受度不高、應用場景有限、成本較高等問題,產品推廣應用面臨難題。
推動未來產業發展,應以產業鏈需求為導向部署創新鏈,讓未來“技術”能真正從“實驗室”走向“生產線”。一方面,要更加重視科技創新的“最初一公里”,重視布局和服務原始創新。現在的科技創新機構,往往更重視布局創新鏈條的后端環節,即對具有一定成熟度的技術進行工程化開發和產業化應用,而未來產業需要布局面向未來的技術,更重視技術成熟度較低、處于理論探索階段的創新鏈前端環節。例如,美國未來產業研究所、歐盟知識與創新聯合體等通過多學科、多部門合作,整合基礎研究、應用研究、產品研發、產業轉化、市場推廣等環節的創新鏈產業鏈資源,建立從原始創新到大規模商用的全生命周期鏈條。另一方面,要在創新鏈前端就與產業鏈緊密融合、迭代優化,讓科技創新真正轉化為現實生產力。如歐美發達國家以及國內部分城市正在探索建設的“概念驗證中心”,即在技術處于概念期時,就開始研究評估其“是否可行、是否可以做出來”,從多維度進行項目篩選。接下來為選定項目提供驗證資金、幫助生產樣品、聯系外部資源等,成熟到一定階段后再推動產業落地。歐盟研究理事會發布的《概念驗證基金實證評估報告》證明,概念驗證基金項目在專利、衍生新公司、吸引資金等方面相較于其他項目具有突出優勢。
(二)圍繞產業鏈配置資金鏈,彌補“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缺位地帶
未來產業從“播種”到“出苗”,需要經歷高風險、長周期的孵化培育周期,比其他產業更加需要“耐心資本”的支持。但在實踐中,培育未來產業的資金往往處于缺位狀態。
未來產業的培育發展可以劃分為基礎研究、應用研究、技術開發、產品原型和測試、大規模產業化五個階段。從各個階段的資金投入量來看,在前期的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階段,往往有科研資金投入,而在后期產品經過市場化驗證后也能得到大量社會資金的注入,但科學發現與產品形成之間鮮有資金注入。資本是“逐利”的,需要在一定時間內看到回報,但由于未來產業項目風險高、周期長、投入大、成功率低,這讓遵循市場化機制的資本“望而生畏”。金融機構受制于傳統的經營慣性,往往更傾向于通過單一信貸“吃利差”,而非通過科創生態體系化布局“享回報”。究其原因,以間接融資為主體的傳統社會融資體系與未來產業的特殊金融體系之間不匹配。一是久期不匹配,科創金融需要的是“長錢”“耐心資本”,而傳統融資體系相對更注重當前“看得見”的回報,“短錢”居多。二是風險評估模式匹配不足。傳統的信貸模式下抵押物明確、價值好評估,而未來產業缺乏實體抵押物,亟須探索知識產權等無形資產質押融資授信新模式。三是資金需求與資金供給不匹配。雖然市場上一些風險投資機構也會投資前沿科技項目,但更傾向于技術成熟度相對較高、有著較為明晰市場應用前景的項目,為成熟期科創企業“錦上添花”,而非為初創期科創企業“雪中送炭”。但成熟期科創企業財務狀況相對良好,更缺乏資金的是初創期科創企業。金融機構對尚處于概念驗證階段的技術項目缺乏投資動力,制約了初創期科技企業做大做強。
推動未來產業發展,需要培育懂科技、懂未來的“耐心資本”,實現科創與金融的互促互融。其破題思路是發揮政府資金的牽引作用,彌補市場失靈。一方面,要靶向投資處于發展萌芽期、投入不能帶來短期回報的產業領域。蘇州天使母基金在成立時就確立了“未來產業探針”的發展目標,基金不追求短期效益而是面向未來。該基金不跟風當時大熱的互聯網企業,而是大力布局量子通信、細胞和基因診療、深海空天開發、腦科學與類腦智能、第三代半導體材料等先導性前沿領域。另一方面,要敢于投資中小科創企業,幫助企業渡過科技成果轉化的“死亡之谷”。如美國推出“小企業投資公司計劃”(Small Business Investment Company Program,簡稱SBIC計劃),專門面向中小企業投資,旨在通過刺激和補充私人資本與長期貸款,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并推動其業務增長、擴張。SBIC要求企業自行募集1500~2000 萬美元,政府以2~4倍配套提供低息貸款或擔保債券,通過這些方式撬動社會資本投入,顯著放大投資效果。新興產業公司成長早期營收較少,但利息還款需剛性支付,造成收益支付與收益獲取在時間上的不匹配,阻礙了企業成長,也影響了投資意愿。針對這種情況,SBIC創新性采取“參與證券”的方式來支持小企業投資公司的融資。以政府信用為小企業投資公司發行的債券、證券進行擔保,并且代其支付利息,直到其獲得收益后,再向SBIC償還利息,并繳納 10%的投資收益作為回報,項目退出后按 10% 分成,實現“收益后置+風險共擔”,解決早期科技投資“短債長投”難題。通過這一機制,SBIC得以賦能中小科創企業從資本市場上順利籌集長期資本,從根本上解決資金期限不匹配的問題,幫助企業渡過科技成果轉化的“死亡之谷”。該計劃能夠在中小企業陷入困境時“雪中送炭”,包括蘋果、聯邦快遞、英特爾、特斯拉等在內的知名企業均得到過SBIC計劃的支持。
(三)圍繞產業鏈培育人才鏈,打通產業、科技、教育之間的壁壘
未來產業具有多學科、多領域融合的特性,需要培養更多學科復合型、專業交叉型人才。但實踐表明,高質量人才供給遠不能滿足快速發展的產業創新需求。
創新生態體系要形成產業、科技、教育彼此協同的格局,但實踐中這三者往往處于割裂狀態。一方面,科技和產業“各成一軸”,科研思維與商業思維有較大差異。科學家發明了先進技術,但不知道如何轉化映射到產業,不懂怎么做產品、做企業、做市場;而懂產業的企業家又不懂科技,不知如何將產品需求“轉譯”為技術問題。科技成果轉化人員是聯結科技與產業的橋梁。在歐洲國家,科研人員與技術經理人的配比大概是25∶1,即每100個科研人員需有4個技術經理人。但我國技術經理人緊缺,遠遠達不到這一比例。另一方面,產教之間存在脫節問題。未來產業是典型的技術密集型、知識密集型行業,迫切需要培養大批高層次人才,但當前高等教育中專業設置、課程設置未能根據技術進步和行業發展更新換代,導致學生所學內容與目前前沿技術工藝差異較大,難以滿足產業實際需求。雖然近年來國家大力推進產學研與教育融合,但高校和企業尚未探索出有效的合作雙贏路徑。企業與高校聯合培養的學生不一定最終入職,學生的實踐能力培養與高校教師的評價機制關聯不大,因而相關主體的推進動力不足,產學研合作尚停留在淺層。
推動未來產業發展,需要以產業鏈需求為導向建設人才鏈,培育支持創新全鏈條的新型勞動者隊伍。一方面,要加快培育科技成果轉化專業人才,夯實連接產業與創新的人才紐帶。如項目經理是美國國防部高級研究計劃局創新中的核心角色,他們不負責具體的技術研發,而是以項目為導向統籌各類創新資源,負責技術選擇、項目組織、項目協調、項目執行、項目經費管理、技術產業化等環節。另一方面,要推動人才培養與科技前沿、產業需求緊密結合。如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未來空天技術學院以培養具有深厚科學素養、引領空天科技發展的未來“總師”為目標,大膽破除學科邊界和學科思維,探索構建以未來空天領域重大問題為牽引的人才培養模式,并采用課程—項目雙螺旋培養體系,讓學生在實踐中不斷培養創新思維和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
三、未來產業“四鏈”融合的實踐方略
要進一步深化產業鏈、創新鏈、資金鏈、人才鏈之間的有機協同、互促融合,促成未來產業與區域的統籌布局和協調發展,實現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的良性互動,促進未來技術向“產業”的高效轉化,推動科技與經濟的有機結合,實現以未來產業培育產業新動能、搶抓發展新賽道、打造國家新優勢的發展目標。
(一)優化“四鏈”融合的組織模式,建立“科學家+企業家+創投家”的協同機制
未來產業需要更為多元的技術融合、更高能級的創新突破。傳統依靠單一主體單打獨斗的科研組織方式已經難以適應未來產業發展需要。為此,要構建科學家主導技術突破、企業家推動場景落地、創投家提供資源賦能的“三位一體”協同機制,通過跨主體協同的創新組織模式解決“研用脫節”的痛點。
一是在未來產業關鍵領域實施技術創新工程,建立建制化的大科學科研組織范式,面向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技術、未來制造、綠色能源等戰略必爭領域,打造關鍵技術牽引的創新共同體,建立互補性資源投入機制,超前開展前沿技術和顛覆性技術研發,打造面向未來發展的戰略性技術儲備優勢。二是創新按需組建的團隊攻堅模式,在政府引導下,建立“科學家給技術、企業家用技術、創投家推技術”的協同機制,打破科研單元與合作單位的組織邊界,開展未來產業技術定點攻關,并行推進科技研發、市場分析、商業模式設計、資本導入等環節,以提升成果轉化效率。三是構建“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合作模式,打造“技術識別—項目篩選—定向開發—收益分享”的科研共同體,探索科學家以技術入股、企業家以產業化能力入股、創投家以資金資源入股的股權綁定機制和專利共享協議機制,實行基于里程碑的股權激勵模式,將各方利益與科技成果產業化發展長期深度綁定。
(二)建設“四鏈”融合的協作平臺,打造“技術—樣品—產品—產業”的孵化載體
科技成果轉化服務機構對于未來產業的意義,可用食品加工廠之于糧食供應的作用來類比。如果沒有食品加工廠將糧食原料加工轉化為飯菜或食物制品,消費者就沒有辦法享用,糧食原料再充足也不能解決問題。同理,未來產業發展也需要數量足夠、功能完備的技術成果“加工廠”,實現技術從“實驗室”到“生產線”的成果轉化。
一是建設解決科技成果轉化“最初一公里”的概念驗證平臺,支持和培育早期項目從實驗室走向市場。采取“先建設、后認定”的方式進行事后資助。二是建設推進技術產品化的小試中試平臺,圍繞創新產品創制、概念產品試制、緊缺產品研制等需求提供小試中試服務,打通從成果到樣品再到產品的通道,加速科技產品的熟化。三是建設推進成熟產品產業化、規模化的技術交易和服務平臺,為相關主體提供技術轉讓、許可、聯合開發以及供需撮合、價款結算、合同登記、信息咨詢等一體化交易服務,幫助企業快速匹配人才、供應鏈、原材料、金融、咨詢等創新要素,形成未來產業發展的規模效應和集聚效應。
(三)圍繞“四鏈”融合培育“耐心資本”,建立“懂科技、懂未來、懂產業”的投入機制
投資未來產業不能簡單地搞短線、掙快錢,而要創設專注長期投資、價值投資且有風險耐受度的“耐心資本”,支持未來產業走過從“播種”到“出苗”、再到“參天大樹”的漫長周期。
一是增強國資創投的“首創”精神。適當放寬政府引導基金單個投資項目的投資限額,延長基金存續期,完善投資容錯和盡職免責機制,實行差異化考核監督制度,鼓勵引導基金管理團隊放開手腳,有信心、有底氣在項目早期投資階段發力,重,重點投向具有高技術含量和高市場前景的實驗室成果、概念驗證項目、小試中試項目。二是拓寬“耐心資本”的資金來源。建立健全引導基金階梯化讓利機制,綜合運用風險補償、貸款貼息、政策性擔保等方式,更好發揮“四兩撥千斤”的社會資本撬動作用。鼓勵金融機構創新金融產品和服務,優化社保基金等投資管理機制,引導保險公司、養老基金、銀行等長期資金更多流向創投領域。優化創投基金所得稅政策,鼓勵創投機構加大對未來產業項目的支持力度。
(四)激活“四鏈”融合的智力資源,統籌推進“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
未來產業的創新發展,需要堅持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推進,強化產業、企業、創業、就業“四業”聯動,形成科教融合、產教融合的人才培養體系,以高層次創新型人才梯隊支撐世界未來產業重要策源地建設。
一是加快高層次、多層次的未來產業人才儲備。針對未來產業的融合性創新需求,深化高等教育體制改革,建立起以創新精神和探索精神為驅動,跨領域、跨學科、跨平臺的復合型人才培養方案。繪制產業與專業供求關系的專業譜系圖,提升院校布局、專業設置與產業發展之間的契合度,通過校企聯合“訂單式”培養未來技能人才。二是高度重視培育科技成果轉化人才,將成果轉化人才納入中青年拔尖人才、創新型企業家等培育對象,系統化培養科技中介服務、技術合同管理、中試熟化、專利布局、國際技術轉移等能力,支持科技成果轉化人才申報職稱。三是建立“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創業創新環境。推行面向“科創無人區”的制度改革,推行重大科技項目和關鍵核心技術“揭榜制”“技術總師制”“賽馬制”,打破對項目承擔者的年齡、資歷等限制,組建一批創新型青年突擊隊。深入實施“投資于人”的分配激勵政策,給予人才更大的技術路線和科研經費決定權,保障科研人員、轉化服務人員、管理人員等各類創新主體的投入回報。
(來源:《改革》2025年第9期;作者:胡擁軍 國家信息中心信息化和產業發展部研究員;關樂寧 國家信息中心信息化和產業發展部助理研究員;宋心榮 國家信息中心信息化和產業發展部助理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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